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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7 December 2020

附錄十一、荀子性惡篇

 附錄十一、荀子性惡篇

下文全摘自《荀子》;作者荀況;譯注蔣南華、羅書勤、楊寒清;台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;2007

導讀 :本篇是針對孟子的「性善說」而寫的。文章系統地闡述了「性惡論」的基本觀點。荀子首先肯定 :「人之性惡,其善者偽也。」然後用人的生理、物質上的種種慾望來証明「人之性惡」,批駁孟子的「性善」与「天賦道德」等觀點。

荀況在分析「性惡」的種種表現之後,還提出了區分善惡的標準,以及善所產生的原理,即「凡人之性者,堯禹之與桀跖 ....... 小人之與君子,其性一也 ....... 凡貴為堯禹君子者,能化性,能起偽,偽起而生禮義。」意思是說,堯禹與桀跖先天的本性都是一樣的,堯禹之的以能夠成為聖人,完全在於後天的努力。因此,荀況認為「途之人可以為禹」,也因此他鼓勵告誡人們「必求師而事之,擇友而友之。」

在這篇文章中,荀況再三強調了人們後天努力的重要性,強調了教育與環境的影響對人們道德觀念形成的作用。這正是「性惡論」的積極意義之所在。

文言 :人之性惡,其善者,偽也。今人之性,生而有好利焉,順是,故爭奪生而辭讓亡焉;生而有疾惡焉,順是,故殘賊生而忠信亡焉;生而有耳目之欲,有好聲色焉,順是,故淫亂生而禮義文理亡焉。然則,從人之性,順人之情,必出於爭奪,合於犯分亂理而歸於暴。故必將有師法之化,禮義之道,然後出於辭讓,合於文理,而歸於治。用此觀之,然則人之性惡明矣,其善者,偽也。

譯文 :人的本性是惡的,那些善的表現,是人們後天的作為。現在人的本性,是生下來就是貪利的,順著這種本性,爭奪就會發生而謙讓就會喪失;人生下來就有嫉妒憎惡的本性,順著這種本性,傷害忠良的人就會出現而忠誠信實就會喪失;人生下來就有耳目的欲望,就有對美聲美色的喜愛,順著這種天性,淫亂就會產生而禮義秩序就會喪失。既然如此,放縱人的本性,順著人的情性,必然引出爭奪的事,違背人應遵守的等級名分,而與擾亂社會秩序的現象相吻合,最終導致暴亂。所以了必定要有君師法制的教化,禮義的引導,然後才會出現謙讓與禮義秩序相吻合,最終達到社會安定。由此看來,那麼人的本性是惡的,這是很明顯的,「善」,是人們後天的作為。

文言 故,枸木必將待櫽栝烝矯然後直,鈍金了必將待礱厲然後利。今人之性惡,必將待師法然後正,得禮義然後治。今人無師法,則偏儉而不正,無禮義,則悖亂而不治。古者,聖王以人之性惡,以為偏險而不正,悖亂而不治,是以為之起禮義,制法度,以矯飾人之情性而正之,以擾代人之情性而導之也,使皆出於治,合於道者也。今之人化師法,積文學,道禮義者,為君子;縱性情,安恣睢,而為禮義者,為小人。用此觀之,然則人之性惡明矣,其善者,偽也。

譯文 :所以,彎曲的木頭必須依賴櫽栝和加熱矯正才能變直,不鋒利的刀劍,必須依靠磨礪才能鋒利。現在之們惡的天性,必須依賴君師與法制才能矯正,得到禮義才能治理。現在人們沒有君師與法制的教化,就偏邪而不端正;沒有禮義,就違背秩序而得不到治理。古代,聖明的君王正是因為人的本性是惡的,認為人們偏邪不端正,違背秩序而得不到治禮,所以,他為此而提倡禮義,創立法度,用來矯正、整頓人們的情性,使人們的情性端正,用來馴服教化人們的情性,使人們的情性得到引導,使人們都受到治理,從而符合於「道」。現在的人們受到君師法制的教化,積累了學術文化知識,實行了禮義的,是君子;放縱性情,任意胡作非為而違背禮義的,是小人。由此看來,那麼人的本性是惡斥子,這是很明顯的,「善」,是人們後天的作為。

文言 孟子曰 : 「人之學者,其性善。」曰 :是不然,是不及知人之性,而不察乎人之性偽之分者也。凡性者,天之就也,不可學,不可事;禮義者,聖人之所生也,人之所學而能,所事而成者也。不可學,不可事,而在人者,謂之性;可學而能,可事而成之在人者,謂之偽,是性偽之分也。今人之性,目可以見,耳可以聽,夫可以見之明不離目,可以聽之聰而不離耳,目明而耳聰,不可學,明矣。

譯文 :孟子說 :「人們之所以能學習,是因為他的本性善。」回答說,這種說法是不對的。這是尚未知道人的本性,而且沒有弄清楚人的本性與後天作為的區別的說法。一般說來,本性是自然生成的,既不能學到,也不能通過做去得到;禮義,是由聖人制定的,人們可以通過學習獲得而能夠做到,通過人為而努力做成的。不能通過學習得到,不能通過做得到,而是自然生成的,就叫做本性;可以通過學習而能夠做到,通過人為而努力做成的,即屬於人的努力的,叫做後天的作為,這就是本性與人為的區別。現在人的本性,眼睛可以看,耳朵可以聽,可以看東西的「明」是離不開眼晴的,可以聽聲音的「聰」是離不開耳朵的,眼明耳聰,是不能通過學習得到的,這是很明顯的。

文言 :孟子曰 :「今人之性善,將皆失喪其性,故也。」曰 :若是則過矣。今人之性,生而離其樸,離其資,必失而喪之。用此觀之,然則人之性惡明矣。

所謂性善者,不離其樸而美之,不離其資而利之也。使夫資樸之於美,心意之於善,若夫可以見之明不離目,可以聽之聰不離耳,故曰目明而耳聰也。

譯文 :孟子說 :「現在人的本性是善的,只是因為喪失了本性,所以才惡的。」回答說,這樣說就錯了。現在人們的本性,生下來就離開了它的素質,離開了它的材料,當然必定會喪失。由此看來,那麼人的本性是惡的,這是明顯的。

所謂本性善,應該是離不開它的素質就是美的,不離開它的自然材料就是好的。素質材料與美,心意與美,應該像可以看東西的「明」不離開眼晴,可以聽聲音的「聰」不離開耳朵一樣,所以說「眼明」而「耳聰」。

譯文 :今人之性,飢而欲飽,寒而欲暖,勞而欲休,此人之情性也。今人飢,見長而不敢先食者,將有所讓也;勞而不敢求息者,將有所代也。夫子之讓乎父,弟之讓乎兄,子之代乎父,弟之代乎兄,此二行者,皆反於性而悖於情也,然而,孝子之道,禮義之文理也。故順情性,則不辭讓矣;辭讓,則悖於情性矣。用此觀之,然則人之性惡明矣,其善者,偽也。

譯文 :現在人們的本性是 :飢餓了要想吃飽,冷了要想溫暖,疲勞了要想休息,這是人的情性。現在有人餓了,但見到長者在卻不敢搶先去吃;那是因為要有所謙讓;有人疲勞了但不敢要求休息,那是因為要代勞。做兒子的謙讓父親,做弟弟的謙讓兄長,做兒子的為父親代勞,做弟弟的為兄長代勞,這兩種行為都是違反本性而背離情欲的,但這正是孝子的做人的道理,是禮義的秩序。所以,順從人的情欲本性,那是不會謙讓的;謙讓,就違背了人的情欲本性。由此看來,那麼人的本性是惡的,這是明顯的,那些「善」,是人們後天的作為。

文言 :問者曰 :「人之性惡,則禮義惡王?」應之曰 :凡禮義者,是生於聖人之偽,非故生於人之性也。故,陶人埏埴而為器,然則器生於工人之偽,非故生於人之性也。故工人木而成器,然則器生於工人之偽,非故生於人之性也。聖人積思慮,習偽故,以生禮義而起法度,然則禮義法度者,是生於聖人之偽,非故生於人之性也。若夫,目好色,耳好聲,口好味,心好利,骨體膚理好愉佚,是皆生於人之情性者也。感而自然,不待事而後生之者也。

譯文 :有人問道 :「人的本性惡,那麼禮義又從哪裡產生呢?」回答說 :禮義,都是產生於聖人的作為,並非原來產生於人的本性。所以,製陶器的工人揉捏粘土製成陶器,那麼,陶器就是產生於製陶工人的作為,並非本來產生於製陶工人的本性。所以木工砍削木材做成器物那麼木器就產生於木工的作為,並非本來產生於木工的本性。聖人積累思索的成果,熟習人們的為,因而創立了禮義而制定了法度,那麼禮義法度,是產生於聖人的作多,而非本來產生於人的本性。至於眼晴喜歡美色,耳朵喜歡美聲,嘴巴喜歡美味,心喜歡財利,身體喜歡安逸,都是產生於人的情欲本性。一有接觸就自然如此的,不依賴去做才產生的。

文言 :夫感而不能然,必且待事而後然者,謂之生於偽,是性偽之所生,其不同之徵也。故,聖人化性而起偽,偽起於性而生禮義,禮義生而制法度。然則禮義法度者,是聖人之所生也。故,聖人之所以同於眾其不異於眾者,性也;所以異而過眾者,偽也。

夫好利而欲得者,此人之情性也。假之人有弟兄資財而分者,且順情性,好利而欲得,若是,則兄弟相拂奪矣;且化禮義之文理,若是,則讓乎國人矣。故順情性則弟兄爭矣,化禮義則讓乎國人乎。

譯文 : 那些經過接觸還是不能自然如此的,必須依賴去做才能如此的,叫做產生於人的作為,這就是本性與人的後天作為所產生以及它們所不同的特徵。所以,聖人變化了本性而有了後天的作為,後天的作為有了而禮義就產生了,禮義產生了就制定法度,既然如此,禮義法度,就是聖人所創立的。所以,聖人之所以與眾人相同無別的,是本性;之所以與眾人相異而超過聖人的,是後天的作為。

貪財好利並且希望得到財,這是人的情欲本性。假如弟兄之間有資財分割,如果依順人的情欲本性,都貪利好財而且希望得到,像這樣,那麼弟兄之間也會相互爭奪。如果用禮義秩序來教化他們,像這樣,就會把財利讓給普通的人。所以,依順人的情欲本性,弟兄也會相爭,用禮義教化,就連普通人也會相讓。

文言 :凡人之欲為善者,為性惡也。夫薄願厚,惡願美,狹願廣,貧願富,賤願貴,苟無之中者,必求於外。故富而不願財,貴而不願埶,苟有之中者,必不及於外。用此觀之,人之欲為善者,為性惡也。

今人之性,固無禮義,故強學而求有之也;性不知禮義,故思慮而求知之也。然則,生而已,則人無禮義,不知禮義。人無禮義則亂,不知禮義則悖,然則生而已,則悖亂在已。用此觀之,人之信惡明矣,其善者,偽也。

譯文 :人之所以想為善,正是因為人的本性惡。那些資財單薄的向往資財豐厚,外貌醜陋的向往美貌,住房狹窄的向往寬敞,貧窮的向往富裕,低賤的向往高貴,如果本身不具備的,必然要向外追求。所必,富裕的不再向往財利,高貴的不再向往權勢,如果它本身就具備的,必定不會再向外去追求。由此看來,人們之所以想為善,正是因為本性惡。

現在人們的本性,本來就是沒有禮義,所以要努力學習求得有禮義;人的本性是不懂得禮義,所以要以真思索求得懂禮義。那麼,就本性而言,人是沒有禮義,不懂禮義的。人沒有禮義就混亂,不懂禮義就違背事理。那麼,就本性而言,人的違背禮義與混亂就在它自身。由此看來,人的本性惡,這是明顯的,善,是人們後天的作為。

文言 :孟子曰 :「人之性善。」曰,是不然。凡古今天下之所謂善者,正理平治也,所謂惡者,偏險悖亂也,是善惡之分也已。今誠以人之性,固正理平治邪?則有惡用聖王?惡用禮義矣哉?雖有聖王禮義,將曷加於正理平治也哉?今不然,人之性惡。故古者聖人以人之性惡,以為偏險而不正,悖亂而不治,故為之立君上之埶以臨之,明禮義以化之,起法正以治之,重刑罰以禁之,使天下皆出於治,合於善也。是聖王之治而禮義之化也。

譯文 :孟子說 :「人的本性善。」我們說,這是不對的。天下古今所說的「善」,就是符合禮義法度,遵守社會秩序,所說的「惡」,就是偏邪險惡,違背禮義,這也就是善與惡的區別。現在真的認為人的本性本來就是符合禮義法度、遵守社會秩序的嗎?那麼又為甚麼還要聖王?為甚麼還要用禮義呢?雖然有聖王禮義,又能給符合禮義法度、遵守社會秩序增加甚麼呢?現在的情況並不是這樣,人的本性的確是惡的。所以古代聖王就認為人的本性惡,認為人偏邪險惡不正,違背事理,混亂而不遵守社會秩序,所以他為人們樹立了君王的權威來統治人們,彰明了禮義來教化人們,建立了法度來治理人們,加重刑罰來禁止人們胡作非為,使天下都達到安定,都符合「善」的要求。這就是聖王的治理與禮義的教化。

文言 :今當試去君上之埶,無禮義之化,去法正之治,無刑罰之禁,倚而觀天下民人之相與也,若是,則夫強者害弱而奪之,眾者暴寡而嘩之,天下之悖亂而相亡不待頃矣。用此觀之,然則人之性惡明矣,其善者,偽也。

故善言古者,必有節於今;善言天者,必有徵於人。凡論者,貴其有辨合有符驗。故坐而言之,起而可設,張而可施行。今孟子曰 :「人之性善」,無辨合符驗,坐而言之,起而不可設,張而不可施行,豈不過甚矣哉?

譯文 :如今倘若嘗試著取消君主的權威,沒有禮義的教化,去掉法度的治理,不再有刑譽罰的禁令,依著這種勢頭去看天下人的相交往,如果那樣的話,強者就會傷害弱者並對弱者強取豪奪,人多的就會欺凌人少的,而且不斷地侵擾他們,天下大亂,人們相繼滅亡同歸於盡就是頃刻之間的事了。由此看來,那麼人的本性惡,這是明顯的,善,是後天的作為。

所以,善於談論古代的人,必定要有當今的事情做驗證,善於談論自然界的事的人,必定要有人類社會的事作驗證。一般的論證,重要的在於有分析綜合有驗證。這樣,坐著說的事,站起來就可以安排布置,推廣起來也可以實施。而孟子說人的本性善,沒有分析綜合,沒有驗證,坐著說了,站起來卻無法安排布置,要推廣也無法實施,豈不是大錯特錯了嗎?

文言 :故,性善,則去聖王息禮義矣,性惡,則興聖王貴禮義矣。故櫽栝之生為枸木也,繩墨之起為不直也。立君上、明禮義,為性惡也。用此觀之,然則之之性惡明矣,其善者,偽也。

直木不待櫽栝而直者,其性直也,枸木必將待櫽栝烝矯然後直者,以其性不直也。今人之性惡,必將待聖王之治,禮義之化,然後皆出於治、合於善也。用此觀之,然則人之性惡明矣,其善者,偽也。

譯文 :所以,如果本性善,就會取消聖王廢除禮義了,本性惡,才會使聖王崇尚禮義。所以櫽栝的出現是為了彎曲的木頭,繩墨的產生是為了不直的木料。設立君玉、彰明禮義,正是為了人的本性惡。由此看來,那麼人的本性惡這是明顯的,善,是後天的作為。

挺直的木材,不需要櫽栝就是苴的,這是因為它本性就是直的。彎曲的木材,必須依靠櫽栝和加熱矯正才能挺直,那是因為它本性就不直。現在人們的本性惡,必須依賴聖王的治理,禮義的教後,然後才能達到安定,符合「善」的要求。由此看來,那麼人的本性惡,這是的顯的,善、是後天的作為。

文言 :問者曰 :「禮義積偽者,是人之性,故聖人能生之也。」應之曰 :是不然。夫陶人埏埴而生瓦,然則瓦埴豈陶人之性也哉?工人斲木而生器,然則器木豈工人之性也哉?夫聖人之於禮義也,辟則陶埏而生之也。然則禮義積偽者,豈人之本性也哉?

凡人之性者,堯、禹之與桀、跖,其性一也;君子之與小人,其性一也。今將以禮義積偽為人之性邪?然則有曷貴堯、禹,曷貴君子矣哉?凡所貴堯、禹、君子者,能化性,能起偽,偽起而生禮義,然則聖人之於禮義積偽也,亦陶埏而生之也。

譯文 :問的人說 :「積累人的後天為達到禮義,這是人的本性,所以聖人能夠創造出禮義。」回答說 :這種說法不對。陶器工人揉捏粘土生產出瓦,那麼用粘土製成的瓦難道就是陶器工人的本性嗎?木土砍削木材製成木器,那麼木製的器與難道就是木器工人的本性嗎?聖人對禮義,就如同陶器工人揉捏泥土製瓦一樣。那麼積累人的後天作為達到分禮義,難道是人的本性嗎?

人的本性,堯、禹和桀、跖,他們的本性是完全一樣的;君子和小人,他們的本性是完全一樣的。現在要把積累人的後天行為達到禮義當成人的本性嗎?如果這樣,又何必崇尚堯、禹,又何必尊重君子口尼?之所以崇尚堯、禹、君子,正是因為他們能改變本性,能倡導興起人的後天作為,人的後天作為一經倡導興起,就產生了禮義。那麼,聖人對積累後天作為達到禮義,也就如同陶器工人揉捏粘土製成瓦一樣。

文言 :用此觀之,然則禮義積偽者,豈人之性也哉?所賤於桀、跖、小人者,從其性,順其情,安恣睢,以出乎貪利爭奪。故人之性惡明矣,其善者,偽也。

天非私曾、騫、孝已而外眾人也,然而曾、騫、孝已獨厚於孝之實,而全於孝之名者,何也?以綦於禮義故也。天非私齊、魯之民而外秦人也,然而於父子之義、夫婦之別,不如齊、魯之孝具敬父者,何也?以秦人從情性,安恣睢,慢於禮義故也。豈其性異矣哉?

譯文 :由此看來,那麼積累後天行為達到禮義,難道會是人的本性嗎?人們之所以鄙視桀、跖,小人,正是因為他們放縱自已的本性,依須自已的情欲,任意胡作非為,因而表現出貪利和爭奪。所以人的本性惡是明顯的,善,是後天的作為。

上天並不是偏愛曾參、閔子騫和孝已而排斥眾人,但是只有曾參、閔子騫和孝已注重了孝的實踐,而完全獲得了孝的名聲,這是為甚麼呢?是因為他們盡力於禮義的緣故。上天並不是偏愛齊國與魯國的人而排斥秦國的人,但是秦國人對於父子的情義,夫婦的區別,就不如齊國魯國人那樣孝道具備、恭敬有禮,這是為甚麼呢?就是因為秦國人放縱情欲本性,任意胡作非為,對禮義十分輕慢的緣故。難道他們的本性有甚麼不同嗎?

文言 :「涂之人可以為禹。」曷謂也?曰 :凡禹之所以為禹者,以其為仁義法正也。然則,仁義法正有可知可能之理。然而,涂之人也,皆有可以知仁義法正之質,皆有可以能仁義法正之具,然則其可以為禹明矣。今以仁義法正為固無可知可能之理邪?然則唯禹不知仁義法正,不能仁義法正也。將使涂之人,固無可以知仁義法之質,而固無可以能仁義法正之具邪?

譯文 :「普通的人可以成為禹。」為甚麼這樣說呢?回答說 :禹之所以成為禹,是因為他實行了仁義法度。那麼,仁義法度就有可以讓人懂得,可以讓人做到的道理。而普通的人,都具有可以懂得仁義法度的素質,都具有可以做到仁義法度的條件,那麼他們可以成為禹也就是很明確的事了。現在要把仁義法度當成本來就無法懂得無法做到的道理嗎?那麼即使是禹也不會懂得仁義法度、不能實行仁義法度了。那就使普通的人,更是根本不具備懂得仁義法度的素質,不具備實行仁義法度的條件了嗎?那麼普通的人,在家就會不懂得父子的情義,在外就不懂得君臣的準則。

文言 :然則,涂之人也,且內不可以知父子之義,外不可以知君臣之正。不然,今涂之人者,皆內可以知父子之義,外可以知君臣之正,然則其可以知之質,可以能之具,其在涂之人明矣。今使涂之人者,以其可以知之質,可以能之具,本夫仁義之可知之理、可能之具,然則其可以為禹明矣。今使涂之伏術為學,專心一志,思索孰察,加日縣久,積善而不息,則通於神明,參於天地矣。故聖人者,人之所積而致矣。

譯文 :但事實並非如此,現在普通的人,在家都懂得父子的情義,在外也都知道君臣的準則,那麼那種可以懂得仁義法度的素質,可以實行仁義法度的條件,就存在在普通人的身上,這是很明確的。現在讓普通的人,憑著他們可以懂得仁義法度的素質,可以實行仁義法度的條件,本著仁義法度可以讓人懂得、讓人實行的道理去做,那麼他們可以成為禹,就是很明確的了。現在讓普通的人把握實行仁義法度的方法作為學習的內容,專心一志地思考並仔細地考察,年深日久地積累善行而不休止,就可以達到「神明」的境界,就可以與天地相配合。所以,聖人,就是由人們積累仁義法度而成的。

文言 :曰 :「聖可積而致,然而皆不可積,何也?」曰 :可以而不可使也。故,小人可以為君子而不肯為君子,君子可以為小人而不肯為小人。小人君子者,未嘗不可以相為也,然而不相為者,可以而不可使也。故,涂之人可以為禹,則然,涂之人能為禹,未必然也。雖不能為禹,無害可以為禹。足可以遍行天下,然而未嘗有能遍行天下者也。夫工匠農賈,未嘗不可以相為事也,然而,未嘗能相為事也。用此觀之,然則可以為,未必能也,雖不能,無害可以為。然則,能不能之與可不可,其不同遠矣。其不可以相為明矣。

譯文 :有人說 :「聖人可以積累仁義法度而成,但人們都沒有能這樣積累,為甚麼呢?」回答說 :可以積累但不能強迫驅使人們去積累。所以,小人可以成為君子但他們不肯成為君子,君子可以成為小人但他們不肯成為小人。小人和君子,未嘗不可相互對換,然而他們沒有相互對換,是他們可以相互對換而不能強迫驅使他們對換。所以,普通的人可以成為禹,那是一定的,如果說一定能成為禹,那就不一定了。雖然不能成為禹,但並不防礙他可以成為禹。人的腳可以走遍天下,但從來沒有能夠走遍天下的人。那些工匠、農夫與商人,未嘗不可以相互對換著做事,但是,並沒有誰能夠相互交換做事。由此看來,可以做的,未必一定能做,雖然不能做,但並不妨礙可以做。那麼,能做不能做與可以做不可以做之間,不同就太大了。它們的不能相互對換也是十分明碓的了。

文言 :堯問於舜曰 :「人情何如?」舜對曰 :「人情甚不美,又何問焉?妻子具而孝衰於親,嗜欲得而信衰於友,爵祿盈而忠衰於君。人之情乎!人之情乎!甚不美,又何問焉?」

唯賢者為不然。有聖人之知者,有士君子之知者,有小人之知者,有役夫之知者。多言則文而類,終日讓其所以,言之千舉萬變,其統類一也,是聖人之知也。少言則徑而省,論而法,若佚之以繩,是士君子之知也。其言也諂,其行也悖,其舉事多悔,是小人之知也。齊給便敏而無類,雜能旁魄無用,析速粹孰而不急,不恤是悲,不論曲直,以期勝人為意,是役夫之知也。

譯文 :堯向舜問道 :「人情怎麼樣?」舜回答說 :「人情很不好,又何必問呢?人們有了妻子兒女,對父母的孝順就減弱了。人們的嗜好欲望到手了,對朋友的信用就減弱了。人們有了高官厚祿,對君子的忠誠就減弱了。人情啊!很不好,又何必問呢?」

只有賢人不是這樣。世間有聖人的智慧,有士君子的智慧,有小人的智慧,有卑賤的人的智慧。言談廣博,既條理清晰又符合法度,整天所談的都是他主張的理由、說的話雖然千變萬化,但總原則只有一個。這是聖人的智慧。話不受,但直截了當,有條理有法度,如同用墨線校正過一樣,這是士君子的智慧。話多而荒誕不經,行為違背常理,做事又多過錯,這是小人的智慧。應當敏捷但所說的都不符合法度,技能旁雜卻不實用,分析問題明快熟練卻不合急需,不顧是非,不論曲直,總以勝過別人為快,這是卑賤的人的智慧。

文言 :有上勇者,有中勇者,有下勇者。天下有中,敢直其身;先王有道,敢行其意;上不循於亂世之君,下不俗於亂世之民;仁之所在無貧窮,仁之所亡無富貴,天下知之,則欲與天下同苦樂之;天下不知之,則傀然獨立天地之間而不畏,是上勇也。禮恭而意儉,大齊信焉而輕貨財,賢者敢推而尚之,不肖者敢援而廢之,是中勇也。輕身而重貨,恬禍而廣解苟免,不恤是非,然不然之情,以期勝人為意,是下勇也。

譯文 :有上等勇敢的人,有中等勇敢的人,有下等勇敢的人。天下有正道時,敢於挺身而出;先王有治國之道,敢於忠誠地執行先王王的意志 ;對上不服從亂世的君主,對下不與亂世的人同流合污;符合仁義,就無所謂貧窮,喪失了仁義,就無謂富貴;天下人了解他,就與天下人共甘;天下人不了解他,就巋然獨立於天地之間而無所畏懼,這種人就是上等勇敢的人。禮貌恭順,心意謙遜、崇尚忠信而輕視財利,對賢能的人敢於舉崇尚,對不肖的人敢於把他拉下來罷免,這種人是中等勇敢的人。輕身而重財,幸災樂禍而多方為自己解脫以便逃避罪責,不顧是非,不論正確不正確,一味地要勝過別人,這種人是下等勇敢的人。

文言 :繁弱、巨黍,古之良弓也,然而不得排擏,則不能自正。桓公之蔥,大公之闕,文王之錄,莊君之曶,闔閭之干將、莫邪、鉅闕、辟閭,此皆古之良劍也,然而不加厲,則不能利,不得人力,則不能斷。驊騮、騹驥、纖離、綠耳,此皆古之良馬也,然而前必有銜轡之制,後有鞭策之威,加之以造父遷馭,然後一日而致千里也。

文言 :夫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辯知,必將求賢師而事之,擇良友而有之。得賢師而事之,則所聞者堯、舜、禹、湯之道也;得良友而友之,則所見者忠、信、敬、讓之行也。身日進於仁義而不自知也者,靡使然也。今與不善人處,則所聞者欺、誣、詐、偽也;所見者污、漫、淫、邪、貪利之行也。身且加於刑戮而不知者,靡使然也。傳曰 :「不知其子,視其友;不知其君,視其左右。」靡而已矣!靡而已矣!

譯文 :人雖然有優良的素質而且有很好的辨別能力,還必須尋求並事奉聖明的老師;還必須選擇品質優秀的朋友,並與他結交。得到事奉明師,那麼所聽到的都是堯、舜、禹、湯修身治國之道;得到良友並且與他交往,所見到的都是忠、信、敬、讓的行為。自已一天天地趨向仁義,可自已還不知不覺,是潛移默化的影響使他這樣的。與一些品質不好的人在一起,那麼所聽到的都是欺、誣、詐、偽的行為,所見到的都是污穢、欺騙、淫蕩、惡邪、貪利的勾當,使自己將要受到刑罰和殺戮還未能覺察,也是潛移默化的影響使他這樣的。古書上說 :「不了解兒子,看看他的朋友就清楚了,不了解君主,看看他身邊的人就清楚了。」這就是潛移默化的影響啊!這就是潛移默化的影響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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