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錄卅八、魚之樂

 附錄卅八 –– 魚之樂

1. 《知道點中國哲學-上》；田小飛著；世界圖書出版公司。

莊子記敘了一個濠梁觀魚的故事，以為人即使有一定的理性，但仍不能判定游動的魚是否快樂，原因很簡單，因為我們不是魚。

莊子和惠施在河堰上游玩，看到水中的游魚上上下下，自由自在。莊子指著水中的游魚對惠施說 ：〝水裡的魚優哉游哉地游著，這些魚一定很快樂呀！〞

惠施說 ：〝你又不是魚，你怎麼知道魚是快樂的呢？〞

莊子說 ：〝你又不是我，你怎麼知道我就不知道魚是快樂的呢？〞

惠施說 ：〝我不是你，固然不知道你的快樂；但你不是魚，也不會知道魚的快樂。怎麼樣？你無話可說了吧！〞

莊子說 ：〝讓我們從頭說起吧！當你問我 ‘你怎麼知道魚是快樂的’時，你已經默認了我是知道魚的快樂的。（只是想要知道我是 ‘怎麼’知道的？）我怎麼知道魚是快樂的呢？就是在這濠梁之上感悟到的。〞

在莊子和惠施的這段對話中，從對話的邏輯上來看，惠施否認莊子能夠觀察到魚的快樂；莊子也否認了惠施的觀點，原因是莊子認為惠施不是自己，所以也不能體驗到自己的情感。而惠施又認為，莊子不是魚，因而也認為莊子不能夠觀魚之樂。表面上看起來，惠施是邏輯推理的勝利者，但他並沒有涉及莊子對我們人類為甚麼能夠認識事物的情感、意志這個間題的回答。當莊子用〝你又不是我，你怎麼知道我就不知道魚是快樂的呢？〞來回答惠施〝你又不是重，你怎麼知道魚是快樂的呢？〞這就掉進惠施預設的人與魚，人與人之間不能相互認識的圈子理了。其實莊子的真實觀點是人與魚、人與人之間是可以相互認識彼此的情感、意志的。所以，莊子最後總結性地指出 ：〝我怎麼會知道魚是快樂的呢？我是在濠梁之上感悟到的。〞

其實這是哲學上一個很大的認識論問題，即在認識主体與認識客體之間，人類作方認識主體是否能夠認識外在事物的情感、意志，同時在一定程度上也涉及到人的認識極限的問題。莊子在這裡無疑是認識論上的相對主義者。他從最高本體〝道〞出發，一定程度上否認了人類的認識能力。

2. 《一本就通 ：中國哲學史》；江心力編著，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；2011。

莊子和惠施的第三次推學滅錶是「魚我之辯」的爭論。据說有一次莊子与惠施在濠水的橋上遊玩。莊子說：「白魚在河水豐游得多么优閒自得，這是魚的快樂啊。」惠施說：「你不是魚，怎么知道魚的快樂呢？」莊子說：「你不是我，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魚的快樂呢？」惠施說：「我不是你，固然不知道你；你本來就不是魚，你不知道魚的快樂是可以肯定的！」莊子說：「請以我們最初的話題說起，你說『你那兒知道魚的快樂』的話，說明你己經知道我知道魚快樂而來問我。我是在濠水的橋上知道的。」莊子與惠施的「魚我之辯」提出了他人之心是否可知及如何可知的問題，從哲學的層面將個物之間相互理解、溝通的間題提到了突出的地位。

3. 《先秦七大哲學家》；韋政通著，水牛出版社；1972。

從這場辯論中，可以很清楚看出莊、惠之間思想的差異。莊子覺得魚樂，純是基於主觀的感受，基於人心與萬物之間不隔之情。他的心態是直覺的，也是藝術的。惠施都從知識的態度來討論這問題，所以與莊子的話顯得格格不入。惠施畢竟是一個辯土，不足以了解莊子的境界。

4. 《一生的讀書計劃 ‧一生要讀的中國歷史100本書》；碧泠編著， 的事出版社；2005。

這個故事是很有名的，受到古今中外讀者的欣賞。他們的辯論究竟誰是誰非，誰輸誰贏，歷來智者見智，仁者見仁。名家是研究邏輯的，從邏輯上說，似乎惠施佔了上風，因為人和魚是不同類的，人怎麼知道魚的心理呢？但從審美體驗上說，莊子也是有道理的，任何動物的作、表情，痛苦或快樂，人是可以憑觀察體驗到的。

5. 中國百位哲學家；黎建球著；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；2004。

辯證法：我們說莊子的辯正法來自於惠施等人的看法是不對的，但無疑的，惠施的方法論，幫助了莊子卻是有目共睹的事實。由於莊子与惠施是好朋友，而惠施又是時有名的詭辯學者，因此，在名詞、觀念及言語中的方法運用，使得莊子多多少少也學到了這些詭辯的訣竅，則是有目共睹的事實。例如，他和惠施的辯論中有這麼的記載說：莊子見魚游，而說魚樂，惠施就說：「子非魚，安知魚樂。」莊子就說：「子非我，安知我不知魚樂。」在這一段話中，就可知，莊子已利用了惠施等人的方法論來建立他的思想。

X          X         X         X

莊子的辯法中，首先把是与非加以對待，但在對待中，又有統合，在統合中又有分歧，因此，莊子的辯證法不是惠施、公孫龍等人的方法，而是把相對、循環的觀念加以應用的結果，這种方法對後世，尤其對禪學，有著相當深的影響。

6. 先秦七大哲學家；韋政通著；水牛出版社。

現在的莊書中，共有九條莊、惠之間交往相談的故事，而以庄子与惠施同遊於濠梁之上的一場辯論為最著名：

莊子：儵魚出遊從容，是魚樂也。

惠子：子非魚，安知魚之樂？

莊子：子非我，安知我不知魚之樂？

惠子：我非子，固不知子矣，子固非魚也，子之不知  魚之樂全矣。

莊子：請循其本（請再循著你開始的那句話來說〕。 子曰女安知魚樂云者，既已知吾知之，而問我， 我知之濠上也。

從這場辯論中，可以很清看出莊、惠之間思想的差異。莊子覺得魚樂，純是基於主觀的感受，基於人心与万物之間不隔之情。他的心態是直覺的，也是藝術的。惠施卻從知識的態度來討論這問題，所以与莊子的話顯得格格不入。惠施畢竟是一個辯士，不足以了解莊子的境界。

7. 道家文化面面觀；劉增惠著；齊魯書社；2005。

庄子与惠施祂認識論上有什么分歧？

一次庄子和惠施坐在濠水上的石梁上清淡。濠水清徹見底，魚儿在水中結隊巡遊。庄子興致盎然，指著水中的魚儿對惠施說：“你看河里的白條魚优哉游哉，這就是魚的樂趣。”

惠施不以為然，說：“你又不是魚，怎么知道魚的樂趣？”

庄子立即反駁道：“你不是找，怎么知道我不知魚之樂呢？”

惠施回答：“我不是你，當然不知你了；但你也不是魚，你自然不了知魚的樂趣。我不知你，你不知魚，這兩下就齊全了。”

庄子一笑，說：“請讓我們循著問題的根本討論一番吧。你說‵你怎知魚的樂趣′，說明你本不是我，卻知曉我不知魚的樂趣。既然你不是我而知我，這与我非魚知魚不是一樣的道理嗎。水里。岸上不同，道理是相同的。我在岸上當然知道魚的樂趣了。”

庄子与惠施的“魚我之辯”首先表明了庄子開放的心境。看到魚儿在水中自在游動，河水清徹，白云倒映水面，庄子贊嘆自然在本質上的完美。沒有了人的有為的破坏，自然是完美的、和諧的。所有的生物率性而為，按照自己的本性自由地生長，這是道家的核心思想。所以庄子看到魚儿自得的樣子，以為這就是魚的樂趣。惠施是一個善辯的學者，他敏銳地發現庄子的感受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，你不是魚，怎么知道魚的樂趣。這是一個十分棘手的難題。但庄子巧妙地解決了這個問題。正如崔大華指出的，庄子机智地避開了問題實質（异類），使用了形式邏輯（類比推理）的推車里方法：既然你惠子可以知我，那么我庄周也可以知魚。

8. 庄子智慧今說；巨天中、李放主編；民主與建設出版社；2008。

凡事辯論，往往是說出最后一句話的人嬴了，因為他使對方無話可答了。事實上，有些人會認為庄子在詭辯，因為依然沒有講清楚他是如何知道魚快樂的。但是，以辯論著稱的惠子，自認為辯才天下第一的惠子，為什么听了庄子的几句話就啞口無言了呢？

首先，我們站在惠子的立場，主張庄子不是魚，所以不應該知道魚快樂。但是庄子反問他：“你不是我，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魚快樂呢？惠子接著的反詰就出大問題了，因為他先退一步，承認自己不是庄子，所以無法知道壓子的情況。如此一來，天下沒有任何兩個人可以互通信息。不僅如此，人類使用的語言也將失去作用，因為它無法傳達情意。惠子等于否定了語言的价值，既然如此，他又憑什么在听到庄子說的話之后，提出質疑呢？ 

庄子抓住這一點，先指出語言仍有溝通的作闌，亦即他說的話使惠子“知道”他在說什么。既然如此，我們不是可以進一步肯定人与動物之間也可以互相溝通嗎？

原來惠子以為用“我不是你”的托辭來退一步，可以駁倒庄子。現在，卻反而因為自己“听了庄子的話而知道他在說什么”，以致陷入自相矛盾的困境。他畢竟是個高手，知道再話任何話都是輸定了，所以只好甘拜下風。

其次，庄子除了肯定語言是人与人的溝通工具之外，還認為人與動物也可以互動，其方法是藉由“生命姿態”。壁如，回到本文開頭的那一向，“白魚在水中，從容地游來游去，這是魚的快樂啊！這是臼魚以其生命姿態顯示它的快樂。庄子以一種單而單純的“移情作用”，就把握住魚的快樂，實仕令人贊嘆。

人類發明語言，但是也受制于語言，有時口是心非，有時言不由衷。如果再切斷人与自然万物的聯系管造，人生實在太無趣了。庄子的“魚樂”之辯為我們打開了新天地。

9. 听傅老師講《庄子》；傅佩榮著；中華書局；2009。

這一段對話有兩個重典：一是人与人的溝通，要靠語言，但語言并不是唯一的溝通管道。譬如我感覺极度的快樂或痛苦時，怎么也說不清楚；即使說清楚了，別人也未必了解我的意思。“此時無聲胜有聲”，似乎沉默不語較為适合。

其次，人与万物之間，不靠語言也可以溝通。這時需要的是移情作用，就是把主觀的情感投射到對象身上。只要化解“人類中心”与“個人自我中心”的意念，就可以體驗無限寬闊的境界，感受到大自然的一切是“聲气相通”的。這樣一來，為什么不能說“魚真快樂”呢？

10. 老莊的相對論；作者—傅佩榮；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；2011。

我們都知道辯論有個簡單的親則，誰最後不講話，誰就輸了。惠施最後不講話，當然代表他輸了；再說，如果是庄子輸了，這段話怎么會寫在庄子的書上呢？

這時候我們就要問了：惠施為甚么輸了？

在過去的沒解中，就像卦象所說的，庄子之所以會嬴，是因為他体察萬物。我是一個人，我看到魚在水中從容地游來游去，就把我的情感投射到魚身上，設想我是魚，所以很快樂。從郭象之後的一千多年，學者們都是這么解釋的，說庄子心胸開闊，可以体察万物，所以惠施輸了。

但是，當兩個人辯論的時候，可以用体察來作論据嗎？我跟你辯論，我說「根据我的體驗、我的經驗」，如此別人是不能接受的，因為体驗或經驗並不算是論證。要讓口才這么好的惠施認輸，只有一個辦法，就是指出他的自相矛盾。

當莊子說魚真快樂，惠施听到之後，就知道庄子知道魚快樂。但是惠施又說「我不是你（庄子），所以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魚快樂」，前面說知逾庄子知道魚快樂，後面又說不知道庄子是否知道魚快樂，這就叫作自相矛盾。

所以以邏輯上來看，惠施等於上當了，他自己對庄子說兩句話，就陷入邏輯的矛盾。說清楚之後才發現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，只是個邏輯向題，而不是什么体驗問題。

11. 庄子哲學；作者：陳鼓應；台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；2011。

庄子對外界的認識，常帶著觀賞的態度。他往往將主觀的情意發揮到外物上，而產生移情同感的作用。惠子則不同，他只站在分析的立場，來分析事玉里意義下的實在性 (reality in the sense of things and matters)。因此，他很自然的怀疑到莊子的所謂「真」

莊子与惠子的辯論，如果從「認知活動」方面來看，兩人所說的從未碰頭（never met)；如果從觀賞一件事物的美、悅、情這方面來看，則兩人所說的也不相干。而各人只在不同的主場与境界上，一個有所斷言（「知道魚是快樂的」），一個有所怀疑（「你既然不是魚，那么你不知道魚的快樂，是很顯然的！」）他們在認知的態度上，便有顯著的不同；庄子偏於美學上的觀賞，惠子重在知識論的判斷。這認知態度的不同，是由於他們性格上的相異；莊子具确藝術家的性格，惠子則帶有邏輯家的個性。

庄子与惠子，由於性格的差異，而導致基本立場的不同；兩才基本不同的場，導致了兩種對立的思路 ––– 一個走向超然物外，又返回事物來陋照事物之美；一為走向獨我論，即一個人無論如何不會知道第三者的心靈狀態。

12. 庄子的智慧；傅佩榮著；合肥：黃山書社；2009。

首先，我們站在惠子的立場，主張庄子不是魚，所以不應該會知道魚快樂。但是庄子反問他：“你不是我，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魚快樂呢？”惠子接著反詰就出大問題了，因為他先退一步，承認自己不是庄子，所以無法知道庄子的情況。如此一來，天下沒有任何兩個人可以互通訊息。不僅如此，人類使用的語言也將失去作用，因為它無法傳達情意。惠子等於否定了語言的价值，既然如此，他又憑什么在听到庄子說的話之后，提出質疑呢？

庄子抓往這一點，先指出語言仍有溝通的作用，亦即他說的話使惠子“知道”他在說什么。即然如此，我們不是可以進一步肯定人與動物之間也可以互相溝通嗎？

原來惠子以為用“我不是你”的托辭來退一步，可以駁倒庄子。現在，卻反而因為自己“听了庄子的話而知道他在說什么”，以致陷入自相矛盾的困境。他畢竟是個高手，知道再說任何話都是輸定了，所以只好甘拜下風。

其次，庄子除了肯定語言是人与人的溝通工具之外，還認為人與動物也萬以互動，其方法是藉由“生命姿態”。譬如，回到本文開頭的那一句：“白魚在水中，從容地游來游去，這是魚的快樂啊！”這是白魚以其生命姿態顯示它的快樂。庄子以一種簡單而單純的“移情作用，就把握住魚的快樂，實在令人贊嘆。

13. 圖解庄子；原著：庄子；編繪：紫圖；南海出版公司2007。

我知道魚儿的快樂

庄、惠在濠梁之上“知魚之樂”的論辯，是一個廣為流傳、耐人尋味的故事。它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庄子和惠施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及思維方式。惠施從人与物對立的視角，說明人不能感知動物的喜怒哀樂；庄子從人与物的通融的角度，賦“魚”以人的情感意識；前者是純理智的邏輯思維，后著是藝術審美型的直覺思維。

惠施是戰國時期名辯學派的代表人物，具有杰出的政治才干，熱衷于游說輔佐諸候國君的社含話動。曾游魏，為惠王立法。与鄧析齊名，謀划齊、魏國君相拳于徐州稱王；出使楚國，停止五國伐秦的計划； 說服趙國，請伐齊存燕，是魏惠王、襄王時期魏國政治舞台上的風云人物。他和庄子都是宋國人，常在一起辯論，是學術研究的好朋友，但兩人情趣、志向迥然不同，惠施想以雄才大略立功名于天下，而庄子則無意于當世。惠施是名辯大家，以雄辯的口才和論証邏輯稱署當世，而庄子是富有藝術家气質的哲學家，喜沉思冥想，重意會輕言傳，以直覺体悟事理。人是否“知魚之樂”的辯論鮮明地反映了惠施功利性取向的价值觀和重“言傳”的邏輯思維，反襯出庄子超功利的豈術審美价值取向和重“意會”的直覺恩維的獨特之處。

14. 庄子；編著：趙明；中華書局（香港）限公司；2004。

庄子與惠子的濠梁之辯”是一個糾纏著認知与審美係的故事。在是否知道“魚之樂”的問題上，庄子是“可知論”，惠子是“不可知論”。表面上，惠子“不可知論”層層推論，邏輯嚴密，而庄子的“可知論”則存偷換概念和詭辯的成分在內。但是，這些都不是“濠梁之辯”的真意所在。是否“知魚樂”的問題，在庄子看來，實際上是一個人與自然、人与物能否彼此交融的問題、庄子以一种審美的、特殊的心靈通道，融通於自然萬物，在觀賞中感知了“魚之樂”；而惠子的“不司知論”則否定天人、物我之間的融通，他是從純認知的角度看待一個本屬於審美的問題。從“濠染之辯”、“魚之樂”的命題中，充分顯示出莊子哲學乃是一种綜荃著迂命体驗、感恒思維和審美魅力的“天人合一”的哲學。